| 又见张爱玲 |
| 文/李倩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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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张爱玲她被人提的太多,我有时也烦,但常读常新。张爱玲已经成为符号,各色人等出于各种原因推崇她。她的话题已经说了十几年并不新鲜。能看的都早已看过,因为近日忽然冒出所谓遗作?同学少年都不贱?,找了来,又顺便把?赤地之恋?和?秧歌?也一并找来,看的一时兴起。《赤地》和《秧歌》虽然出版较早,在大陆却只出现过一次,所以说还算有些新鲜。《赤地》、《秧歌》之前的张爱玲,已经被小资化,主流化、妖魔化,《赤地》、《秧歌》之后,拓展了她的创作空间,完整了一个"金刚怒目"的张爱玲。
张爱玲热度一直未褪,现在余温上又掀起了小小火焰。在少数的有限评论中,大陆和海外又是截然的两种论调。大陆说是败笔,是被利用了,海外特别是台湾说是真实的缩影。张爱玲似乎也努力要继承一贯风格,从时代的大背景中写小人物的命运,但隐约总逃不出圈套,似乎大家都不允许她中立、超脱下去。一直有人把谁谁归入张爱玲门下:王安忆、陈丹燕、朱天文、甚至是苏童、叶兆言。。。但与"王小泣门下走狗"相反,谁都急急否认自己象张爱玲,也确实谁也不象,张爱玲有她的局限,却依然有独特的迷人魅力,是谁也学不来的。或许谁谁比张爱玲写的还要好,但那魅力却缺乏。张爱玲正有中国传统的"虚静"一面,表面文字的细致入微,背后却有太多的留白。张爱玲留下两条脉路:一路是精神上的传承港台,一路是地理上的传承上海及其周边江南,港台学她的套路,却达不到她的高度。港台作家有他们的局限,把表面文字挖掘的太过华丽雕琢,就死了,虚的一面却没有。而大陆作家或许更深刻更忠于历史,但没有张爱玲不时替人物发出的喟叹,是江南风情而非人物个性灵魂,张爱玲是极致,她虽可以超越,但要换个套数。 "姑娘是光,妇人是温暖。"温暖是光燃尽后的余灰。张爱玲年轻时的飞扬跋扈,轻巧华丽,到中年沉淀下时间的深厚灰烬。?同学少年都不贱?的这种感受尤其强烈。早年间读张爱玲,也有意无意在学她,但总觉得我的文字要比她的更朴素沉稳,多年以后看到张爱玲《同学少年》,才发现那么的象,原来我真正是象她的中年。 ?赤地?与?秧歌?,有些细节上的确是真实的。也许有的地方叫大陆人看起来别扭,如同看外国人写中国的东西,也难怪本来是用英文写的。但人物的灵魂仍保持她一贯的以前的。张爱玲对于城市题材还是驾轻就熟的。特别是?赤地?里上海部分,似乎又回到了她熟悉的生活。倒可能是张爱玲在解放初2年间的经历,不知她当时怎样冷眼看的人生。读之不由再一次为她庆幸:"不在大陆留下做无谓的牺牲"是对的。感叹她是怎样具有的智慧,怎样获取的机会。虽然她以后的处境也不怎么好。因她一生中最繁华的风景已经过去了。我对她在解放后在大陆的这段历史十分感兴趣,看了几本传记都没有详细提到。张爱玲怎样走的?大约是桩秘密交易。她1951年离开大陆,理由光明正大。我总怀疑是不是也有类似黄绢的经历。而且她对于不少内幕相当熟悉,似乎也与高层有来往,以前好象看过一篇文章非常模糊提到,似乎张爱玲跟某关键人物有联系,才得以顺利去香港,否则,我认为有远见的人不只她一人,建国也已2年,政治征候也显露出端倪,何以能离开的,就只她一个? ?赤地?里最有血有肉的,是戈珊这个女人,有些像?组织部来个了年轻人?,还依稀看到了曼璐、曹七巧,薇龙姑妈的影子。但?赤地?的主角不是戈珊,并没有把戈珊病态的一面放的更大。还讽刺地不仅是影射简直是指明道姓提起"象丁玲一样蓄养了小爱人。"(正好刚在报纸上看过丁玲的情史,她跟胡也频和冯雪峰曾三人同时同居并不讳言,而三人中有两人都是"烈士",我以前还以为跟胡和冯是先后。不由感叹,那时候人们远比现在还潇洒!丁玲最后在延安同一个比她小13岁的军官结婚,她彼时的身份也可算是"老干部"了。)刘荃的狱中经历还使我想起了?1984?,但跟?1984?不太一致的是,?赤地?中"共产党对男女关系是不大讲究的"。(其实现在也是,除有重大经济问题连带扯出来,只是单纯作风问题一般不予追究)。然而张爱玲不只是写了压抑环境中的性,不论大时代是否异化,人总是有异化的。也不只是昆德拉似的异化,张爱玲的异化中有世俗的东西。至于张爱玲是否"反动",从她先嫁汉奸胡兰成,后嫁美国左派赖雅,可见她并不是按照政治倾向来选择男人的,她的政治倾向是"胡涂"的,她只是关注了一些事实真相。 ?赤地?写到朝鲜战场,实是败笔,如果说对农村生活还勉为其难的话,她对战争场面实在是没有把握。结局又写的语焉不详,我到底没弄明白刘荃最后为什么又出而反而,他到底想干什么?难道是潜伏回大陆当特务了?越看越象。刘荃走在去朝鲜的路上,生死未卜,就此打住,就满好。我看实在是不该再往下写。我不知道朝鲜战争中有没有这样的人,也许真有战俘逃到台湾或美国也不一定,这些事情到可能是真的,不排除。但是编造痕迹、说教意味、图解式口号太明显,大大损害了全篇,不由不被人认为她被美国授意,确有混饭成分,大概自己也不满意,为了让美国人过关,实在不知所措,勉强编也编不出来了。战俘这段历史,中国自不必说,就连美国也含含糊糊,张爱玲也只好朝鲜道听途说一番。?赤地?从北方农村,到上海,又到朝鲜,实在混乱,且前后不衔接,上海部分篇幅较长,在全文中突兀,太跳,如果这部分单独拿出作一篇小说,情节显得更紧凑统一些,或许会更好。 ?秧歌?整体结构比?赤地?完整,可信度高,更深入。且一般网上所载都以打年糕做结尾,到此意义也算完整,如果我不知道还有火烧粮仓一幕的话。同?犯人李铜钟的故事?相似。其实张早期作品?牛?,就有?秧歌?风格,等"换了人间",后续写同样题材。她这里主要写农民和土地,正如上海人和上海,是人和环境的关系。 镜子的意象,在?秧歌?中的出现,分来的镜子作为金根妹妹结婚陪嫁,有"风月宝鉴"之嫌。金根嫂自己的"破镜",预示着人物的结局定是悲剧。镜子在?同学少年?中作为桌面,"镜花水月"。钱玉为出席宴会,穿自己设计的礼服,使我想起张爱玲《对照记》,还有她奇装异服的声名,包括钱玉不会说上海话,"话剧腔",被父母禁闭的历史,明显有张爱玲自己的影子。萱望与"高丽棒子"则在影射胡兰成。 张爱玲只是在语言上没用农民式,但细节是农民的。如果这样苛求的话,那么诸如农村题材的影视剧就必用方言,其实为让大部分观众明白,多数还都是普通话。众多农村题材的作品,都得用农民式语言么?那或许只有赵树理可算得上。象孙犁的《白洋淀》,周立波的《暴风骤雨》,过度美化,其实离农民更远。对《秧歌》的评价应该不仅在于它的文学性,而更在于文学史上的地位,作为土改时期当时的大陆的文艺作品实在难得。正如现在的文学史已经给了出走前的张爱玲应有的位置,相信以后的文学史会给《秧歌》应有的评价。 |